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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海科技报
    • 上海市科技传播学会
    探索未知的谜团
    2006年09月03日   审核:何巍颀



      在黄道婆纪念馆里已陈列着我的中国同行们详述黄道婆身世、籍贯、姓名及其在棉纺织业方面的创新、功绩等等所有可资用的史料和文献。我们现在可查阅到的有张臻的《黄道婆祠墓沿革资料》、《有关黄道婆的历史资料摘编》,赵文榜的《黄道婆与棉纺织技艺革新》,杨嘉祐的《关于黄道婆籍贯、身世、业绩若干问题探讨》,以及编排在最后的由胡道静撰写的《黄道婆的时代和遭遇探索》等论文。


      黄道婆是怎样被人们视为女恩人的?又是如何被当作种艺英雄的?对于这个问题的一个初步的、尝试性的回答:是谁最初把纺织技术革新归功于黄道婆的。所有的历史学家带着探索的目的研究了可能得到提示或启迪的材料,以期得到历史的结论。但至今我们还未掌握关于黄道婆的身世以及成就处于13世纪黄道婆同时代的原始资料,而有关她的一生中最重要的、勿庸置疑的活动则出于公元1362年和1366年的记载,这极可能写于在她去世后的半个多世纪。


      据说黄道婆是把棉花种植及棉纺织制造的整个工序,从海南岛介绍到松江府地区的了不起人物。这大约在元贞年间(公元1295~1296年)。黄道婆究竟是海南岛当地人,还是松江府乌泥泾人?当她还是一个少女时,到底是由于什么原因离开家乡去海南岛的?还尚未定论。可是,在元贞年间她从海南岛来到了松江府地区,这是公认的。


      有关黄道婆的最早记载为1366年陶宗仪(1316~1402)写的《辍耕录》。另一处则见于与黄道婆居住在同一乡里的诗人学者王逢(1319~1388)写的《梧溪集》。这也说明了王逢对这件事的注意。从这两则早期记载中我们可得知:黄道婆去世后,人们为她建立了一所纪念性的祠堂,约于1337年。这一祠堂在1362年又重建。总之,从那时起,关于黄道婆的生活、革新事迹到纪念性祠堂和墓址的文献性资料增多了,但关于她的出身地和其名字“道婆”之由来的谜团,仍然无法解开。“道婆”常常意味着是道教的道姑,在中国文学名著《红楼梦》里,众所周知的女巫叫“马道婆”。张家驹教授在《黄道婆和上海棉纺织业》一书里,假设黄道婆可能曾是一位偏僻地区的摩尼教中人,后来受到佛教和道教观念的影响。


      现在让我们回到有关黄道婆在棉纺织业技术领域中的成就问题。关于棉花的栽培,在中国汉代就已出现,这不仅见于古代文献,也从考古学的论述中得到印证。若允许我们认可这么一种看法:在宋代后期已出现了由多年生的幼树进化为一年生的、更长蒴果的灌木,那就表明此类作物的更高产量能人为地控制并进行栽培。到宋代,此类作物已延伸到江南地区。到13世纪末,在松江府地区遇到了生物学上和技术上的难题。从那时起,棉花纤维的总产值远远胜过丝绸和苎麻。不久,所有韧皮纤维在纺织制造业中使用的重要性降低了。撇开在总产量能保证成功之前,不得不发生的此类作物要适应在经济基础上的耕作的生物学上的发展,仅轧棉花机和弹棉花弓的发明及使用已为解决这个问题打下了基础。


      《辍耕录》里有不少关于黄道婆改进、革新棉花加工工具的记载。在轧花机出现之前,人们使用的是用手剥去棉籽或用碾轴“滚动棉花杆出棉籽”的方法。这两种方法所产生出的结果都不能令人满意。发现这一缺陷并给以解决的则应归功于黄道婆。踏纺车(轧车)比搅车有了改进,这台新式机器生产出的皮棉和绒棉的质量是优良的。而且极可能是黄道婆改进了“线弦竹弧”,用手指拨弦的小弹弓,采用檀椎击弦的弹弓,提高了效率。靠这根弦在棉花内的振荡,使棉变得又柔又轻。


      至今尚未发现别的更早的史料能否认这些革新归功于黄道婆。王祯的《农书》(写于13世纪末,约于1302~1303年完成,1313年首次出版),被看作是与黄道婆同时代的可信赖的史料。然而其中已提及轧花机的改进并描写了弹弓。这就说明在王祯生活的时代,这两种工具肯定已被普遍地使用了数十年。由此可以推测黄道婆或许不是作了改进的纺织专家。


      当我们研究踏板多轴轮的历史时,有关黄道婆发明创造能力的传说特征更为明显了。这类传说在许多出版物中一再复述。黄道婆在纺纱方面的活动,在《辍耕录》中曾被提到。但是没有更早的证据作为黄道婆设计踏板多轴轮的旁证。这种样式的轴轮图解,我在别的文章中看到过,可追溯到公元1214年,甚至更早些。另外,在传说中由马和之(活动年代为1140~1190年)所绘的《箱禀》图卷中,也见到这种巧轮的画面。考虑到在某一项技术性的建议被广泛采用之前总要花一段时间,这项先进的多轴轮的发明,据推断,一是约在宋代的某个时候,一是在10或11世纪的某个可考证的时间。至于在黄道婆的纺织技术革新被推广之前,我们可以确信,人们为纺织棉布不得不将就着使用丝织机。


      我的上述看法,试图说明目前尚未有史料可证实关于黄道婆是纺织专家的中国传说。当然,要确切地讲出这一传说是怎么会变为真的存在,这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可以推想出其形成的缘由。
      当黄道婆从据说是使她学到了所有先进的植棉及棉纺技术的海南岛,回到了想象中的祖籍松江府地区。那里的农民们很穷,谷类庄稼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别的副业收入也不妙。黄道婆知道怎样栽培棉花,怎样加工,怎样用弓弹棉,怎样纺纱和织布。因此,她使乡里人信服了棉花的优点,并把所有的棉纺织加工技术教给他们。


      随着这里的生活状况的改善,黄道婆的声名很快传遍四方。这一由黄道婆教的“新技术”,为松江府地区开创了更美好的生活前景。黄道婆成功地把一个原来贫穷地区变成富庶的植棉区。不久,这里以其富裕的生活而获得声望。黄道婆的技术经验对广大农村具有普遍的教育意义,并有其实用效益。当地的人们钦佩她、在她去世后,乡人敬慕她,人们开始讲这一经济成功的事实应归功于黄道婆足智多谋的“发明创造能力”。于是逐渐就有了松江府地区人民的女恩人黄道婆的传说。为了表达感激之情,1337年乡人为她建立了一所纪念性的“先棉黄道婆祠”。在这祠堂里,人们向她祭扫。1362年又重建一次。从那时起,便有了许多有关她的纪念活动。这种纪念活动得到了政府官员们的认可。于是,一位纺织能手成了一位女恩人,而有关女恩人的传说又以种艺女杰而完成。直到今天,黄道婆的创造能力的传说,在中国的通俗读物中仍占有一席之地。
    在中国历史上,黄道婆的传说还有类似的后期起因,但这不是独一无二的。可以找出不少构成传说的例子,最著名的传说之一就是“第一位养蚕家”的传说。我试图把这一传说与黄道婆的传说作一类比。


      在历史学家和学者的脑海中,蚕丝及其加工业已胜过任何别的动植物原料和纤维。然而蚕丝及其加工业的显著而又不能被人理解的特征,对于未涉及自然科学领域的人来说,只是考察了蚕丝织业有好几个世纪的实际使用经验,而这些人需要的不是科学上普通的解释。他们只是满足于对蚕丝织业发现中的不可思议的价值:由传说中的养殖英雄传授了养殖方法,并使之能被人们广泛接受,仅此而已。为此,我要再讲一段完整的故事。西陵氏,一位传说中黄帝的“正宫娘娘”成了“先蚕”,实际上这是对一位妇女起到这种作用的称赞。在中国,蚕丝工作很可能是由妇女来完成的。在中国南北朝北周(公元557~581年)时的最后一个传说出现之前,西陵氏的传说已历经好几个世纪了。


      人们为了维护祠堂并使其增光,敬慕女恩人和养殖英雄们是毫无疑义的。西陵氏的传说与黄道婆的传说不同之处,不仅是两位人物的居住区域不同,而且是各个传说为什么会变成现实的原因也有异。西陵氏其人很可能从未存在过。西陵氏以及作为“先蚕”的象征,使蚕丝业这个难以理解的谜团得到了合理的解答。西陵氏成了众神之中统率蚕丝业的偶像。


      黄道婆乃是一位普通妇女,此后她的故事属于传记型的传说。由于她被尊为“先棉”,故也加入了种艺英雄之列。


      尽管西陵氏与黄道婆的传说有重重的不同之处,但两者也有相同的地方,他们形成中国人的信仰方式。这种宗教仪式是这样进行的:人们向她们提供牛、羊等牺牲供品,以祈求有好的收成。这显然是把此举作为把握和提高自己生活水平的经济基础。由此可见,农业技术被作为农业的一部分而受到重视就不难理解了。从我们所听到的这两个传说中英雄的故事,可以了解到,西陵氏和黄道婆为何被作为在纺织生产领域中崇高的神圣来礼拜,并深深地扎根于中国所有重要的经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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